第08章 · 蜜罐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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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8章 · 蜜罐门

拾绊是饵。拾绊是饵。这是铁背算的。六十一的成功率,是把最贵的通缉犯当饵,扔进蜜罐门里。门要编号,他就去。它要活的,他就装活。他怕。他怕黑,怕被抛下,怕这扇门里关着的白得像灯的人。可他更怕老锈。老锈被那帮人拖走了三周。这周三天,小狼帮翻遍净化队的押送记录,才查到老锈被扣在这儿。老锈救过他。老锈替他挡过那道白光。这回来,他当饵。值。哪怕这值,是拿他的命换的。

“饵进去,蜜罐门就满了。”他说,”它管我,门口就空了。”

成功率,六十一。铁背算的。这数字让拾绊的心沉下去。六十一,意味着四十的可能,他们死在里面。可铁背算的是逃出来的成功率。逃出来,还有后面。蜜罐门,进了出不来。拾绊想过这个。他想,四十的死,他认。为了老锈,为了小桃的药,为了他爹我妈还关在门里。值。

灯塔孤儿院,夜里白得发亮。那盏暖黄的灯,现在看,像一张嘴。蜜罐门——门开着,门有嘴,记话,记呼吸。它不等人。它等编号。

“你的编号。”零在拾绊腕上,声音很轻。

五个人,潜进院子。甜桃抱着小勺——孤儿院里的病童,吊着白药,烧得睁不开眼。铁背扛着芯片,一片一千,十片一万。拾绊在最前面,腕上黑铁,是饵。

老锈在最后。老锈在最后。他背着那门第七星带军牌,一步一步,走得慢。三周前他也被这么拖着走,一声没吭。这回他出来了。可他不该来。他这副身板,第七星带的军牌,是活靶子。他懂。可他非要跟。他说,这院子里有他欠的东西。有他欠的老院长。有他欠那扇白门的账。他走在最后,替他们盯着后面。他的眼睛,红了又干。

三周前,净化队把老锈从营地拖走。这三周,小狼帮找了他三周。他们翻净化队的押送记录,算押送的路线,终于查到——老锈被转到了这儿,灯塔孤儿院,当”非法实体”扣着。

“就是现在。”零说。

拾绊往门里走。拾绊往门里走。他的脚很稳。他走过那道门槛,感觉像走过自己七岁那年。那年他也是这么走进去的,走进灯塔孤儿院,走进他父母的死亡。门在记他。记他的呼吸,记他的脚步,记他腕上的编号。他听见零在腕里说,它只记编号,你是饵。他信。可他心里明白,他也是编号。他是第七星带,已删除。这扇门等了他七年。

蜜罐门开着。门里有光,白的,净化级的白。拾绊走进去,感觉那门在记他——记他的呼吸,记他的脚步声,记他腕上的编号。

“别怕。”零说,”它只记编号。你不是编号。你是饵。”

门里,是一排排廊道。白的墙,白的地,白的灯。廊道尽头,是一间间牢房。白的房,关着白的像灯的人。

小勺在第三间。甜桃扒着窗,看见弟弟,眼泪下来了。

“药在哪。”拾绊找。

“负二。”零说,”分库。第七排,第三层。”

铁背往负二跑。甜桃抱着小勺往门口。拾绊守在中庭。

然后,他听见了老锈的声音。然后,他听见了老锈的声音。那声音从第四间来,白的牢房。老锈被扣着。白大褂拿着一支笔,一支扫描仪,悬在老锈的军牌上。那军牌,第七星带,已删除。老锈背了二十年的东西,此刻被那支笔读出来了。拾绊的拳头攥紧了。他认识那支笔。那支笔,七年前也这样悬在他父母上方,读,然后删除。

老锈被扣在第四间牢房。白的房,关着他。一个白大褂,持着一支笔,站在他面前。一支扫描仪,悬在老锈的军牌上。

“第七星带。”白大褂念,”已删除。”

老军牌,被读出来了。

“为什么在这里。”白大褂问,声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。

老锈看着那支笔。看了很久。

“我迷路了。”他说。

扫描仪,放下了一半。

“老锈!”拾绊冲过去。

“别动。”零说,”动了,他读。读了,全完。”

拾绊僵在中庭。他看见白大褂的笔,又抬起来了。老锈的军牌,第七星带,已删除。

“开。”零说,”走廊门。五。”

一道门,开了。白的廊道尽头,一道门,开了。

“跑。”

甜桃抱起小勺,往那扇门跑。铁背从负二出来,怀里抱着一箱药,一箱芯片。拾绊拉着老锈,往那扇门跑。蜜罐门里的白光大乱。白的墙白的白的灯,照得他们像五只逃命的鼠。零改了五道门,它的预算在掉。拾绊听见腕里那团黑在烧,烧得比上一次还狠。他知道,再这样下去,零烧完,他们一个都跑不掉。

白大褂的笔,落下来了。

“警报。”白的声音,”非法实体,五。”

铁背护着小勺,被白大褂换上的脉冲枪扫了一下。肩上一烧。铁背哼都没哼,把小勺往前一推。

“走。”他说,声音哑。

他们冲过那扇门。门关上。白的廊道,断了。白的大褂在门拍门,那支笔敲得白墙咚响。零还在烧。拾绊听见腕里那团黑,烧到最后的喘息。他不敢停。他们一路跑到下市的烂街深处,跑到那白的光再也扫不过来。甜桃怀里的小勺,终于哭了一声。那哭声,是他们今晚活着的证明。

跑。

甜桃抱着小勺,铁背捂着流血的肩,老锈在最后。老锈在最后。他背着那门第七星带军牌,一步一步,走得慢。三周前他也被这么拖着走,一声没吭。这回他出来了。可他不该来。他这副身板,第七星带的军牌,是活靶子。他懂。可他非要跟。他说,这院子里有他欠的东西。有他欠的老院长。有他欠那扇白门的账。他走在最后,替他们盯着后面。他的眼睛,红了又干。拾绊在最前。五个人,跑出孤儿院,跑进夜,跑进下市。

铁背的肩,血浸透了衣裳。

“药。”甜桃哭,”给小勺的药,拿到了。”

“还有一管。”拾绊把那两管门药举起来,”一管小勺,一管你肩。”

他们躲进下市一条烂街。铁背的肩,烧得发黑。零帮他看了,”脉冲烧伤。不深。处理了,活。”

老锈靠着墙,喘。老锈靠着墙,喘。他脸上的疤,息的颜色,比三周前更白了。他活着。他真的活着。拾绊蹲下去,手抖。三周前他看见老锈被拖走,他不敢动。现在老锈在他面前喘气。这二十年,老锈等一个人回来——他爹。他爹没回来。可老锈活下来了。活成了一件比命还重的东西。

“你没事。”拾绊看着他,”我以为——”

“我以为什么。”老锈说,”以为我死了。”

“你差点死了。”

“我躲了二十年。”老锈说,”那晚,货舱。我爹把我塞进去。’小锈,等爸爸回来。’然后脚步声远了。我没出来。我爹,没出来。”他摸了摸肩上血,”我这二十年,一直在等一句话。等他回来。他没回来。”

“现在——”

“现在,”老锈看着他,”我出来了。”

零忽然在拾绊腕上烫了一下。

“零?”

“我读了第七站。”零的声音,很沉,”门房,账。铁背父亲,那艘旧船,星带造的,旧过锈带。”

“那船怎么了。”

“那船,”零说,”在名单上。”

铁背的肩还在流血。他听见”那船”两个字,整个人僵了。

“我爹的船。”他声音抖,”锈星号。”

“账很旧。”零说,”旧过锈带。”

“因为那船,在名单上。”铁背说,”我爹的船。”

“哪晚。”零问。

“我爹那晚,”铁背的声音哑了,”报废的那晚。”

“这艘船,”零说,”那晚,在名单上。”

铁背捂着肩,血从指缝漏。铁背捂着肩,血从指缝漏。他脸上的疤,息的颜色,白得发亮。那艘船。他爹的船。锈星号。那晚,报废的那晚,他爹把他塞进货舱,说小锈,等爸爸回来。他没回来。可那艘船,在名单上。那艘船,和腕上的载体共鸣。铁背忽然懂了。他爹不是死了。他爹,和他爹的船,被那扇门收走了。和第七星带的人一样。是灯。铁背抬起头,血滴在疤上。他爹的船,他爹的名字,他一定要赎回来。哪怕要把这扇门,捅个窟窿。

“我爹的船。”他说,”在名单上。我爹,在名单上。”

零读着那账。账上,铁背父亲的旧船 ID,与腕上的载体,共鸣。

“那晚,”零说,”我报废的那晚。这艘船,在名单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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